對智障兒童,特教老師需要手把手地進行教學。
特教老師正對患自閉癥孩子進行一對一的康復訓練。
特教老師在用“可視教育”教智障孩子認識動物、分辨顏色等。
都說孩子是每個家庭的天使,是父母的希望。然而,我們的身邊卻有這樣一群孩子,他們從出生的那一天起或在成長過程中,存在著不同程度的智力、視力、聽力等缺陷,成為他們和他們的父母難以承受的“生命之重”。
據市殘聯統計數據顯示:目前全市符合特殊教育條件(主要包括智障、聾啞盲、自閉等)、處于九年義務教育年齡段(6-16歲)、已經辦證登記的殘疾兒童共1800多人(自閉癥尚無準確統計),包括智障兒童1400多人,聾啞盲兒童400多人。實際上,還有很多同樣的兒童沒有參加登記。
因為智力、視力、聽力、言語、肢體、精神等方面的障礙,殘疾孩子在日常生活、受教育、就業、融入社會等方面存在諸多困難,接受教育則是幫助他們克服生理和心理上的缺陷、最大程度地發揮其潛力最為關鍵的一環。隨著社會的文明和進步,殘疾人群越來越受到社會的關注。黨的十八大報告里就明確提出:“大力促進教育公平,合理配置教育資源……支持特殊教育……”
那么,桂林市需要特殊教育的殘疾孩子目前受教育情況如何?特殊教育辦學中存在哪些困難?如何辦好特殊教育?記者近日采訪了部分智障家庭和相關部門。
殘疾孩子普通學校跟班就讀的尷尬
根據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制定的“等級量表法”,智障兒童可劃分成輕、中、重、極重度四類。研究表明,兒童智力與實踐、環境、教育密切相關,無論是哪種程度的智障兒童,都可以通過良好的教育和訓練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通過教育,輕度患者可以學會料理自己的生活并具有一定的文化、技術知識,日后可參加工作。中度患者可以學會照料自己,從事一些簡單的工作。嚴重智障患兒也能提高生活自理能力。
對于聾啞兒童,為其提供手語和盲文等教育,使其具備一定的文化知識,能更方便地與人交流,且可參加工作。
“讓孩子接受正常的義務教育,是絕大多數殘疾孩子父母最大的心愿!11月22日上午,記者在資源縣采訪時,該縣殘聯理事長謝行科說。
不過,按照我國目前形成的“以隨班就讀為主體,以特殊教育學校為骨干”的殘疾兒童少年義務教育格局,對許多特別是農村需要特殊教育的孩子及其父母來說,接受正常的義務教育遠比他們期望的困難得多。
智障兒童小毛今年10歲,在臨桂縣某小學隨班就讀。在學校里,他精神萎靡,消極被動,學習困難,活動能力障礙明顯。由于學習成績差、反應慢,同學們都不愿與他一起玩,還常常圍著取笑他。這讓小毛父母感覺很傷心,有時候甚至想到干脆不讓他去讀書了。
小毛的老師說:“學校有時也會接受別智障孩子到學校讀書,這類孩子不僅學習成績跟不上,而且有些容易沖動,破壞力強,有時還打人!彼硎,智障孩子往往需要教師付出大量的精力,但收效甚微,最好能夠到專門的特教學校就讀。
在資源車田苗族鄉,車田初中趙老師的女兒小芳因為小時候“發過一次燒”,引起輕度腦癱,所幸他們及時到上海、廣州等地治療,孩子智力只受到輕微影響。但即便如此,腦癱也讓孩子雙腳不能走路、語言表達受到影響,使得孩子平時在學校會被小朋友有意無意地欺負。
“前兩天孩子帶了點糖去學校,一下被其他同學搶走了,孩子追不了,只能坐在座位上哭。你說我們作為家長知道了怎么不心痛?”11月22日,記者在小芳就讀的車田完小采訪時,趙老師私下向記者痛心地說。
記者12月3日在市社會福利院康復中心采訪時,不少孩子患有自閉癥的家長則告訴記者,許多幼兒園和小學一聽說孩子患有自閉癥或智障,都不愿意接收——— 因為學校和老師需要花費比普通孩子“多得多”的精力,這讓他們既痛心又無可奈何。
車田苗鄉殘聯專委劉小娜告訴記者,由于存在智力、聽力、言語、精神以及生活自理等方面的缺陷,殘疾孩子在普通學校跟班隨讀中被同學捉弄、取笑等情況,無論在城市還是鄉村學校都較為普遍。加上普通學校的學生多,老師難以兼顧,以及沒有專職教師和針對性的教育設備等原因,這些孩子不僅難以得到系統的康復訓練,也常因遭受歧視、忽視等容易造成心理問題。加上一些家長背負巨大的精神和物質壓力,以及思想觀念落后等原因,許多殘疾孩子最后只好輟學回家。而這種情況在廣大農村可能更加嚴重。
劉小娜曾經是車田完小的代課老師,她1992年出生的大兒子“可能因為生下來不久發過燒”,被查出患有中度智障,一開始也在車田完小隨班就讀,但“受到過好多的歧視和傷害”。為此,她2003年辭掉工作,只身帶著兒子到市培智學校就讀,“嘗盡了作為智障孩子父母的辛酸”。2010年通過考試,她投入到殘疾人事業中。
專業的培智學校能有效彌補智障孩子缺陷
女兒在隨班就讀中遭受的許多困難和尷尬,讓趙老師常常想著送女兒去市培智學校就讀,“畢竟那里有專業的老師和專業的教學設備,更利于她學到知識和建立自信”。然而想到在市里讀書的住校問題,且女兒行動不便,還要帶小兒子的妻子肯定得租房陪讀,家里就他一個“窮老師”負擔,各種費用加起來,讓他和妻子“一狠心又算了”。
相比趙老師,劉小娜的態度很堅決,一度絕望的她和丈夫決定送孩子到市培智學校就讀。2003年她辭掉代課老師的工作,帶著已經11歲的兒子來到市培智學校,一邊照顧兒子,一邊幫人洗碗打工。但是,隨著2006年小兒子的出生,經濟壓力加大,加上“其他許多原因”,2008年她不得不把兒子帶回到老家。
不過,這5年兒子受教育的結果讓她和丈夫都很欣慰,就讀期間“每天都可以看到他進步”,兒子從原來反應遲鈍,到現在喜歡看些電視,“背得蠻多臺詞”,還會看一點報紙和跟人簡單聊幾句。
“如果孩子從小就接受特殊教育,也許情況還會好得多!睂τ跊]能及時讓孩子接受特殊教育,劉小娜心里至今仍很遺憾,F在孩子回了老家,她怕孩子被人教唆,被“耍猴”,只好把他關在家里每天看電視、自己玩。對現在這樣的情況,她也很無奈。
由于親身享受到特殊教育的好處,加上這幾年從事鄉殘聯工作,接觸更多殘疾孩子,劉小娜心里逐漸萌發了“有一天能辦一所特教學!钡膲粝耄白尭嘤行枰暮⒆蛹皶r接受專業的特殊教育”。
在市社會福利院康復中心,許多自閉癥兒童的家長都告訴記者,孩子接受特教培訓后“進步好多”,特別是有幾個康復得好的孩子,還可以同時上幼兒園了。家長們說,盡管為了孩子的治病和教育,家里經濟越來越吃緊,但是只要有希望,不管怎樣都愿意送孩子來接受這種特教。
11月23日,市培智學校校長程斌告訴記者,多年的實踐表明,為智障兒童提供專業的培智教育,可以最大程度地彌補需要特殊教育的殘疾孩子在生理和心理上的缺陷,最大程度地開發他們的潛力,而盡可能地從小教育培養最為關鍵。另外,通過延伸職業教育,還可在一定程度上幫助殘疾孩子成為自食其力的勞動者,從而更好地使其參與和融入到社會中,減輕社會和家庭負擔。
11月28日,荔浦縣培智學校校長熊碧芳也告訴記者,該校自1999年辦學以來,已陸續輸送了許多智障和聾啞孩子到企業就業,“有個孩子還考上了河南鄭州一所大學,在讀大二!彼茏院赖卣f。不過,當她到一些還沒創辦特教學校的縣里看到一些聾啞孩子不會交流時,心里不由得感到陣陣酸楚。
受制于資金、師資等問題,特教學校發展困難
劉小娜的夢想很美好,不過一開始便碰了壁。因為按照國家有關政策,一個縣人口達到30萬才“要求建立一所特教學校”。根據資源縣目前的17萬人口,加上教育資金、專職特教教師短缺等原因,一下子要建起一所特教學校似乎并不現實。
采訪中,該縣殘聯理事長謝行科也表達了同樣的無奈。他說,當地一直重視殘疾人事業,2010年曾組織相關人員去靈川、荔浦等地考察特教學校,探討建校的可能性,“連校址都解決了”,但由于資金短缺及整體的配套措施跟不上等原因,最終未能如愿。
曾參與荔浦特教學校創建的熊碧芳告訴記者,相比“最開始什么都沒有”的艱辛,現在從政府到社會,整體辦學環境已好了很多。但是特教教師、教育經費的緊缺,以及專業教育設施不足,讓她在教學中仍深感無奈!2009年以前,學校很多時候都靠社會和企業資助來維持!贝撕螅鉀Q了學生的食宿等費用,但是基本的專業教學設備仍然不夠完善,特別是沒有保育員、校醫、校車等,不僅無法做到給在校學生醫教結合,也制約著他們不敢更多地招收那些自理能力較差、智障程度更重的殘疾孩子。
而在專業特教教師上,由于多數師范類院校中沒有設置特教專業,且特教教師在實際工作中較為清貧,容易不被人理解,加上編制等原因,也導致很多人不愿從事特教工作。
另外“有蠻多家長把孩子送到學校后,對學校有依賴性。孩子生病家長不愿管,對孩子照顧不夠等,也給特教學校造成許多的困難。”熊碧芳說。
“相比普通學校,創辦特教學校無論從資金投入,照顧孩子生活、花費精力等都要超過數倍以上!敝x行科告訴記者。
上述困難,都在不同程度地制約著特教學校的發展。
創辦更多特教學校,讓更多殘疾孩子接受專業教育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盡管存在諸多困難,但桂林市特教辦學成績仍然居于全區前列,市里有培智學校、聾啞學校,靈川、荔浦、興安、全州等縣也建立了特教學校。此外,其他人口接近或剛剛達到30萬的縣,如臨桂、平樂等都在努力創建特教學校,其他人口未達到的縣也正積極謀劃。可以說,特殊教育問題正越來越受到桂林市各級黨委、政府和相關部門的高度重視。
對劉小娜、趙老師等智障孩子的家長來說,今年十八大報告里提到的“支持特殊教育”,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個字,卻讓他們備感興奮且充滿信心,畢竟國家將更加重視這個問題。
劉小娜一直堅定地認為,接受九年義務教育是每個孩子的權利。智障孩子作為弱勢群體,政府和社會應該更多地關愛他們,為他們提供專業的特殊教育,使他們能享受更高質量的生活,也為社會和家庭減輕負擔,這也是一個社會文明發展的標志。
對于如何辦好特教學校,資源縣殘聯理事長謝行科認為,可考慮以“公辦為主”和“民辦公助”兩種辦學模式。
在公辦為主模式上,謝行科希望國家和各級政府繼續加大對教育的投入力度,加大對特殊教育的傾斜,加強專業的特殊教育師資隊伍培養,保證特教學校的建立和正常運轉。同時,對人口達到標準的縣要求創辦“醫教結合且延伸向職業教育”的特教學校。
在創辦過程中,政府和教育、衛生等部門應積極解決學校的場地、專業教育設施、學生日常食宿、康復醫療以及教師的編制和適當提高其待遇等問題。在學校里,根據智障孩子成長的各個年齡段,分別施以康復為主、學習教育為主和職業教育為主的教育、康復訓練,使其得到系統、專業的訓練,一步步回歸和融入社會。
對于民辦公助辦學模式,謝行科認為,通過引入社會力量辦學,對于解決目前教育資金短缺也是“比較好的一種選擇”,對于少數希望將智障孩子送到特教學校照顧不夠的家長,也是一種制約。
謝行科表示,國家有關部門可針對特教學校制定收費標準,由學校收取,保證其日常運轉。同時政府幫助解決學校教師的編制、待遇等問題,并進行適當的補貼等。
“民辦的過程中,是否會存在超出殘疾家庭承受能力的收費,甚至欺騙等問題呢?畢竟殘疾家庭經濟條件本來就已經很差!辈稍L中,程斌、熊碧芳等人也表達了對這一辦學模式的擔憂。
不過,對于桂林市正處于發展階段的特殊教育,謝行科認為,可以積極探索多種形式發展,并不斷地完善,讓更多的智障孩子受到更好的教育。
記者感言:特殊教育,不容忽視的社會責任
在采訪中,許多殘疾孩子的家長心情迫切地說,希望社會不要歧視這些孩子,給他們一個平等、友愛的成長環境。因為孩子“有問題”,這些家庭幾乎都花掉大部分的時間、精力和金錢,孩子的教育和前途成為壓在他們身上一座座大山。
作為特殊的弱勢群體,殘疾孩子也是社會大家庭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社會的一員,對其關愛和幫助的程度,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社會的文明水平。對殘疾孩子進行特殊教育,不僅是其成長的關鍵,也是我們不容忽視的社會責任。
假如一個智障孩子一生從未接受任何康復訓練,長期被關在家里,他不是會徹底淪為“廢人”,成為家庭和社會的“累贅”嗎?而通過市培智學校等多年實踐證明,通過提供系統專業的特殊教育訓練,可以最大程度地彌補輕度和中度智障孩子在生理和心理上的缺陷,最大程度地開發他們的潛力。而且通過職業教育培訓,也能讓輕、中度的智障、聾啞孩子順利掌握就業和生活所需的技能技巧,讓他們能順利融入社會生活中。如此,不僅能提高自身生活質量,亦能為家庭和社會減輕負擔。
感受到特教好處的劉小娜,在與記者的交流中一直嘮叨著她的遺憾,“到市培智學校讀書后,看到兒子讀書、寫字、打籃球每天都有進步,真后悔晚送了幾年”。而當她投入到殘疾人事業中,看到農村還有許多需要特教的孩子輟學甚至不能上學,“心里想創辦一所特教學校的夢想就越來越強烈”,因為她知道,到特教學校接受專業訓練對智障孩子有多么的重要。
當然,特殊教育在發展過程中存在諸多困難。這就需要政府更加重視和社會力量更多關注、支持特教事業,為那些需要特殊教育的孩子撐起一片燦爛的晴空。(圖片除署名外均為記者周文俊、通訊員譚天波攝)